谒唐蕃分界碑

刘锡诚

  苍苍茫茫的”赤岭”就在眼前了!

  我们的车子沿着唐蕃古道青海段前行,爬上了海拔3510米的”赤岭”山口。这里就是当年的唐蕃分界处。东西两个山头,如今叫做日月山。那山头上矗立着的,是为纪念文成公主进藏和汉藏团结而建立的日月亭。位于这”赤岭”之上的这座山头,如果没有文成公主进藏和亲的动人故事,也许直到现在还像地图上的许许多多小山那样无声无息,默默无闻。可是,它却不同,它是那样巍峨,那样多情,那样令人敬仰。只因为有了1400年前一个唐朝的公主远嫁的故事,才有了这日月山今天的辉煌。

  关于文成公主嫁给吐蕃王松赞干布的故事,见于历史文献和民间传说。公元634年,吐蕃王松赞干布派使臣前往唐朝首都长安,谒见唐太宗,并请求联姻和好。唐太宗没有答应。公元640年,松赞干布再次派大相禄东赞携带黄金、白银以及珠宝数百件,前往长安求婚。唐太宗终于答应将自己的宗室女儿文成公主嫁给松赞干布。遂于公元641年,由江夏王李道宗作为国舅,专程护送文成公主远嫁吐蕃。《旧唐书·吐蕃传》载:”贞观十五年,太宗(李世民)以(自己的宗室女儿)文成公主妻之。令礼部尚书江夏郡王(李)道宗主婚,持节送公主于吐蕃。弄赞率其部兵,次柏海(即今之扎陵湖和鄂陵湖),亲迎于河源。见道宗执子婿之礼甚恭,既而叹大国服饰礼仪之美,俯仰有愧沮之色。及与公主归国。谓所亲曰:’我父祖未有通婚上国者,今我得尚大唐公主为幸,实多当为公主筑一城以夸示后代。’遂筑城邑,立栋字,以居处焉。”

  当年大唐文成公主远嫁吐蕃王松赞干布,来到这日月山口,举目四顾,但见山岭两边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景象:一边是雨打芳草萋萋,一边是雪压枯草惨惨,不禁思绪万缕,心潮难平,怀乡之情油然而生。唐太宗听说女儿怀乡心切,不思前行,便特意为其铸造了一面日月如意宝镜送上山来,为的是女儿想家时,可以从镜中看到家乡的父老和山河。护送的吐蕃大将怕公主思乡不进,便暗中将铜镜换成石刻的日月宝镜。文成公主从镜中看不到长安城里的父母,以为父皇在欺骗她,于是一阵感叹,将月日宝镜甩在山石上,继续西行。松赞干布在柏海举行了迎接仪式之后,便与文成公主结伴而行,到达逻些(雅鲁藏布江河谷的逻婆)完婚,并许愿在拉萨给她建设一座新城。据说,这座新城就是现在的大昭寺。文成公主不愧是个伟大的女子,她以国家民族的整体利益为重,嫁到远离繁盛的唐都长安的吐蕃之地,即使在20世纪90年代的今天,也不能不令人肃然起敬。这件事,不仅在汉藏团结友好的历史上留下了好多优美的传说,而且在唐蕃古道上写下了不朽的篇章。我们可以设想,文成公主一行,当年在交通工具还很落后的情况出长安,过咸阳,沿着”丝绸之路”东段西行,越陇山,经甘肃天水、陇西、临洮至临夏,在炳灵寺或大河家渡黄河,进入青海民和官亭,经古鄯、乐都、西宁、湟源,登日月山,涉倒淌河,到恰卜恰,然后经切吉草原,大河坝、温泉、花石峡、黄河沿,绕扎陵湖和鄂陵湖,翻巴颜喀拉山,过玉树清水河,西渡通天河,到结古巴塘,溯子瞌河上至杂多,沿入藏大道,过当曲,越唐古拉山口,至西藏聂荣、那曲,最后到达拉萨,这是多么遥远而又多么艰难的一条路啊。这条唐蕃古道自此成为一条沟通西藏高原和内地广大地区的一条重要通道,同时成为汉藏团结友好的一个象征。这崎岖蜿蜓的漫长古道上,当年那些驿站、城池、村寨,还有遗迹可辨,留给现代人许多未可索解的历史疑案。啊,历史越千年!这千多年来,凡是进藏的各色人等,有谁不在这个矗立着唐蕃分界碑的日月山山口,驻足留连呢?

  我静静地伫立在这块残破的白色分界碑的旁边,仔细地观看那上面镌刻着的模糊不清的字迹,但我失望了。历史的风尘已经把这段激动人心的故事给淹没了,只留下这块方不方正不正的白石头,不停地在向过往的人们默默地倾诉。这块白石,也许是当年从什么遥远的地方运来的汉白玉吧?圣洁的白石原本是吐蕃先民及其后裔藏族所崇拜的圣石,君不见,那上面还悬挂着藏民们挂上去的各种颜色的哈达,祈求它的永存,祈求它给予人们吉祥,祈求汉藏两个民族永结同心!如今,这石碑的外衣虽然已经斑驳破,可那傲然的风骨却还不减当年。我们告别了唐蕃分界碑,离开了”赤岭”山,沿着唐蕃古道继续前行了。在我们身旁闪过的,果然是另一番风景。草原上,草场被划分割成一块一块的,边上用围墙圈了起来,看来在承包制实行之后,草原也各有其主了。在那阡陌纵横之间,人工种植的油菜花,开遍了一望无际的草原,充满着勃勃的生机。

  1994年10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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